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远方

文 / 北风2017-11-24 11:23 参与:6722 评论:0 繁体

远方

《远方》

——谨以此文献给我的妻子

第一章:一个开始

暗黑狂暴的大洋中,一叶孤舟破千浪。呐喊、呼叫、振作、溃败,像海水袭来,又如那海水逝去,力量是原子的延伸,而终生一切的事物,再被另一拨浪潮消灭、替代和改革……

何杰把眼睛从白墙上挂着的《神奈川冲浪里》拔出来,转头看着眼前的老板。这并不是他的老板,也说不准是他的老板。何杰来面试,他们老板就来了。说:

“我们看了你的资历,觉得你适合我们公司的这个职位。这个职位在本市的竞争很大,我们也刷下去了很多人,希望你能珍惜这个机会。”老板是个五十岁左右的女人,娇小身子略显纤弱,脸上微微纹络,把她这个年龄在商场中所积淀的智慧暴露给何杰。

何杰并没有动,望着他未来的老板。一刹那,他突然觉得,对面女人像一波巨浪翻云覆雨,毫不留情地袭来。但又感觉到她的渺小和无力。

“对不起,我可能无法胜任咱们这个工作。十分感谢您,再见!”何杰起身,拎起手提包,向老板微微一笑,推开玻璃门,径自离去。

何杰觉得右脚趾有点痛,可能大拇指的指甲又嵌入肉中了,他没有停留,只觉得生活中缺少了应有的历险。在拥挤的公车上,他伸手接过从后面递过来的一块钱零钱,转身塞入收费箱里。那递过来零钱的是一个女孩子,冲何杰一笑,何杰也回她一笑。这是一个春末夏初的日子,南方空气炎热,何杰觉得空气中充满汗味,或者工厂、汽车、有机玻璃的味道,右脚指的疼痛向他催眠,像一个拿着手术刀的医生冲你坏笑。

“他妈的!”

一年前,何杰穿越两千公里,独自探索了东亚最大的萨鲁卡沙漠,业界给予他很高的评价。何杰有些迷茫,除此之外的探险生涯,自己或应有一份稳定的职业与安稳的家庭。这种想法毅然让他拒绝了众多业界品牌邀请,重新把视角放到传统职场中,他的想法别人理解不了,除了赵曦。

赵曦知道,何杰虽然强大到独自穿越沙漠,但他会在地铁站迷路,面对ABCDE通道,何杰总思考不起来回家的正确出口;何杰面对复杂事态能游刃有余,理性的蔑视一切,但他在动物园,会像一个孩子一样冲动物微笑,和它们说话,会被猴子、鸵鸟、山羊抓伤或者咬伤;这小子有着高大俊朗的外表,却总对女人显出冷漠,而这点,赵曦闲暇时偷着乐,因为何杰十分喜欢她。赵曦不是那种非常漂亮的女孩儿,何杰却把她视为尤物,宠着,惯着。这点赵曦不太明白,她的解释是,何杰是个怪兽,但她喜欢这头怪兽,因为在怪兽的世界里,人的价值观念,又占几许?甚至这头怪兽曾亲口说:赵曦,看那天空,你不觉得这世界过于完美,人们也总在追寻完美,万事万物在这个规则下一成不变。他望着她微笑,赵曦,我觉得只有残缺,才是最大的美好。只有不完整,才更懂得这世界的失落。赵曦看着他,一度泪水盈眶。

何杰推开门,把钥匙和手提包放在桌上,拿起杯子,倒了半杯雪碧。他端着杯子,透过四十二层的落地玻璃窗望着街道、人群、河流。是的,城市,自产自销,不断强大充盈自我,像一头贪食兽,在每一天的吃喝拉撒中寻觅强大。人群充当饲养员及食物,一个人的索取仅此而已?为满足一个人的生活所需物质少之可怜,被这巨大贪食机器彻底压榨,怀抱着女人、孩子而生存堪忧。何杰皱起眉头,那上空飘荡的理想,与二十公里外钢厂烟囱的浓烟混淆、交合,化为一片雾气,过滤着阳光,滋养万物。玻璃窗上出现斜斜的白色痕迹,晶莹剔透。天开始下雨,这时,门铃响起,何杰迅速放下杯子朝门口走去,打开门,赵曦回来了,带着一脸的微笑。

“今天面试咋样?”赵曦放下背包,一脸兴奋,像勘探工人携金而归,又像一个小学生完成作业后而心花怒放。

“嗯,面试很好。”何杰说,嘴角微微露着笑。“不过我重新作了一个决定。”

“哦,什么决定?”

“还是先放下那份工作,我决定再进行一次探险。”何杰说。

赵曦微微一惊,她看着何杰。何杰看得出,他让她不开心了。

“一定要去吗?”赵曦有些失落,像没有得到应有的奖励。

“曦,我正要和你商量,不过基本确定了。”何杰望着她。

赵曦从何杰脸上再次看到久违的坚定,还有一种表情,赵曦想着,宽慰,和爱。赵曦很久没有在何杰脸上看到这种表情,那里充满了理解、包容、倾尽一生的爱意,仿佛在说:我明白这样不好,我能够体会你的感受,但请让我再一次付出,以追寻生命的出口。在何杰的宇宙里,赵曦只能占有50%的位置,而另一半,是他对未知的追求。这两个半圆相互映衬,赵曦是他一切美好的具象,而另一个迈向无限的探索,又以赵曦为路。就好像,赵曦是他探索世界的一个入口,一扇大门——他在用另一种方式升华着对她的爱。两者融入他的生命,别具一格——像暗夜的烛火,引来飞虫,又如一柄利剑,刺穿规则,逆时而动。

“好吧,回头让我们详细制定一个计划。看这——”赵曦不知何时拿出一样东西,举着手,重又回到孩子气。橘色灯光微微映在她脸上,娇媚动人。

“佛雕!”何杰从赵曦手中取过来,其晶莹剔透,洁白无瑕,光线穿越它,像是一个水母一样,在荧光中蠕动。并不是一件佛雕。圆圆的,被一根细丝线穿绑着。

“这是?”何杰有些惊讶。

“还记得我上次跟你说的不,那个古老的传说。”赵曦一脸狡黠。

许多年前,有个探险者在荒漠中发现了一座古城,那里的居民在等一个人来破解施加在自己身上的诅咒。

很久之前的时候,居民曾违背誓言,辜负了为拯救他们而陷入绝境的神女。神女落下眼泪,誓言其居民永生不死,必受无爱之罪。她的泪化为风,风入泥。相传,解除诅咒,唯有重新寻获神女曾经流下的泪水。这个古老的国度被诅咒后,他们的孩子自一出生便陷入背叛,仇恨剥离种族,以不死之身化为大地鬼魅。相传,他们每天只有一个时辰能寻获自我,感受人间之爱。

探险者在最炎热的沙漠里发现了神之泪,据说它与探险者之间有个秘密,探险者没有遵守。而那片沙漠,也成了他永远走不出去的禁锢……

“这——”何杰看着手中银光熠熠琥珀一样的东西,“这是什么?”他不解。

“这就是她的眼泪!”赵曦看着她,郑重地说。

何杰一愣,“哈哈哈!天呐,没想到你还真能扯,什么时候鬼故事讲的这么好啊。”何杰哈哈大笑,他洪亮的声音充满屋子。

“哈哈哈——”赵曦也笑得前仰后合,“真没想到把我们的大探险家也给唬着啦。”赵曦嬉皮笑脸,把何杰逗乐。何杰一把把赵曦抱在怀里,压在沙发上,“你个小调皮,尽学了些歪门邪道的——”

夜色已然降临,城市万家灯火,引力挟裹暗黑成为东半球的统治者。赵曦说来无意,却在何杰心里激起千层波,他对那个琥珀充满了兴趣,急于一探究竟。但在此刻,他更感兴趣的还是怀里的赵曦,因为,他如此爱她。

第二章:历险

第一节:黑暗

何杰无视规则,客观来说是不正确的,就像我们不喜欢秋冬却又无法推翻四季轮回,不喜欢下雨天却又无法终止光对水波的侵蚀。规则渗透生活各层,像生产车间的电控程序和各种机械之间的角力,为经济的繁荣和社会的进步作出必要努力,在这个大环境中,一个人,就是一个规则的再现。何杰在地铁站迷路,不是他看不懂地上黄色的引导线,或许在他心里,存在一种可能,这种可能让他感受到生命中蕴藏的更宽泛的维度,就像古老的墙壁上突然多出了一扇窗,何杰情不自禁,流连忘返。像一个饥饿的婴儿期待母乳,似逃离半生禁锢而突得自由。对边界的试探,就是他的生活信条。

黑暗有边界吗?

青藏高原西藏南部的群山中,何杰正陷入一场劫杀。狂风巨作,大雪纷飞,在海拔五千多米的山顶,何杰被一场突如其来的意外打得措不及手。他没有足够的衣服,没有通讯、食物及必要的野外装备。此时,深夜两点,天地漆黑。

“进这座山是个错误。”何杰低头行路,喃喃地说。

错误,预示着一座宏伟的建筑倾塌,一场战役陷入被动;恰当时候的一个错误,会要我们付出全部代价。此时此刻,何杰的全部代价就是他的生命。付出生命?不,何杰的字典里没有这个概念。哪怕万劫不复,即便前方是地狱的入口,他亦毫不犹豫。这就是何杰,自己选择的道路,他永不气馁,更不妥协。因为妥协这个词,他的字典里也没有。

北风冷,但何杰更冷。有一丝希望,他必坚持到底。

如果此时有一个人在10公里外的地方朝这边看,说不定能看到一丁点亮光,像萤火虫,又像一颗遗落人间的星星。不,他们什么也看不到,因为山顶笼罩在漫天大雪中。有时候我们全部的希望与残酷的命运相较不过螳臂当车。这颗星星是何杰的iPhone5上面的闪光灯发出的光,这是他的光明。

何杰没有手套,手指上裹了一层雪,他胳膊在强烈的抖动,其实他浑身都在抖动。手机的灯光照亮三米远的道路。道路?哪里有道路呢?地上开始沉积微微白雪,原本模糊的看起来像路的小径逐渐隐藏。在极恶劣的环境里,路也逃亡。

“这就是路!”何杰死死盯着面前的一片亮光,那亮光下面隐隐出现泛着灰白的大地。他认为那就是路,他认为那是唯一的路的时候,就毅然走上去,不动摇,不犹豫。

“一定要尽快翻过这座山,想尽一切办法到低一点的地方。”此时何杰最大的敌人是寒冷,他认为海拔低一点,寒冷会降低指数。风和雪,以及这五千米的山共同布下阴谋,一望无际的黑暗掩藏了一切可能的希望。黑暗助纣为虐,今夜,他们要把何杰置于死地。

何杰喜欢夜,他想起去年和赵曦在可可西里露营的情景。两个人躺在羽绒垫上,望着头顶的银河和漫天星辰,何杰说:“赵曦,你知道吗?我喜欢黑。”

赵曦不懂,说:“我最怕黑,黑让我不安,像潜藏了东西。”

何杰说:“瞧瞧,小孩子气!”他把双手枕在脑袋下面,望着璀璨银河,“这世界唯一不变的就是黑暗。它延续了宇宙诞生以来的古老,当夜降临的时候,我就能超越一切神话,与造物主相连。”

夜,极度静谧。静谧有时候源于内心,尤其当我们承受巨大压力的时候,你会突然觉得,世界静了。哪怕在翻滚的海洋,倾听隆隆地火,求生本能总能让心灵安静下来,冷静分析、谨慎实施。何杰在这被遗弃的群山中,在肆掠的风雪中听见自己“踏——踏”的脚步声。此时此刻,他感到一股强大的孤寂,他隐隐惊慌,脚步靠近道路右侧,左侧是万丈深渊。他持续走着,冷不。砼缘墓嗄敬苑⒊觥班侧病钡纳欤庵稚粝翊幽谛纳畲Ρ灰磐甑目菀吨斜某觥:谓艽蟪砸痪,忙咧身子,一只看不见的飞鸟撞向天空。何杰定了定睛,继续前行。

三米,是一个世界。何杰的世界只有三米的能见度,他丝毫不觉得累,持续行走,只有行走,才能保住身体的热量,紧紧抓着这唯一的稻草,他才有可能避免失温。面对失温这头猛虎,他膀胱里沉积的滚烫液体,已成为御敌的武器。行走,是通往新生的道路。可是如果地上险象环生,根本没有路呢?

风雪和黑暗让何杰绝望。突然,手机上的灯熄灭了,三米的亮度消失了,黑暗统治了一切。

何杰心里咯噔一下,心想,手机怎么会熄灭呢?明明还有30%的电量,难道苹果手机的数据也会虚假?这都不是问题,因为解决了这些问题,仿佛也无法帮助何杰摆脱这无望的困境。他蹲下身子,从背上取出背包,“要把充电宝拿出来!”

何杰的手因寒冷而剧烈抖动,他捏不住拉链。

捏不住拉链,就取不出充电宝,取不出充电宝,就被黑暗和寒夜吞噬。彻底吞噬。

“老天,你今天要亡我?”

何杰环顾四周,深呼一口气,他冷静下来。摸索着找到拉链,拉开背包,取出充电宝,插上数据线。然后他又拿起手机,成功把充电线连接到手机上。他按着开机键,手机重新启动了。这些动作他一气呵成!

三米的光重新回来了。对何杰来说,那不是光,分明就是一堆强烈的火焰,这火焰注满灵魂,让他感到从未有过的充实。

天空中隐隐泛着一道直线,“那是什么?”

“建筑物?”这笔直的屋檐,不是建筑物是什么?

何杰内心激动,可是绕过这道弯,他什么也没有发现。

风雪越来越大,道路已经被完全掩埋。

“如果走不出去,怎么办?”何杰心想。“对,我应该把自己埋起来,埋到土层里,只有这样才能取暖。”

“可是,应该埋多深呢?深了要命,浅了,会冻死。”

雪越积越厚,地面开始变的滑起来了。就在这时,何杰在呼呼的风中隐约听见一个声音:

“汪——汪——”

“汪——汪——”

他猛地站住身子,风中确实传来狗叫声。

“汪——汪——”

何杰欣喜若狂,这对他来说是一个天大的喜讯,就像一个即将战败的将军突然获得援军。他刹那间重整旗鼓,“狗儿,就是我的援军!”

他朝狗叫的方向跑去。那里一定有人,一定不能错过这个地方!

万一他们没听见我敲门呢?那就翻墙进去!

万一他们不让住呢?死活也得耗一晚!

他打定主意,便循着风中忽隐忽现的声音,探向那唯一的希望。

第二节:一座房子

狗叫的声音在风中飘忽不定,时大时。笫比缬诙剩对蛴炙铺毂摺:谓芘Ψ直娣较,向一处的山坡奔去。雪在何杰脚步下发出簌簌声响。突然,狗的叫声停止了。

何杰停下脚步,举起电筒。眼前出现了一座房子,房子中间有一扇门对着何杰,门的一边正站着一条黑狗。

一条大狗,身体隐藏在黑色的墙壁里。它低着头,伸着舌头,盯着何杰。

这座房子很怪异,何杰看不到它的边界,四角隐藏在黑色的夜中。只有一扇门,门紧紧闭着。

何杰上前一步,想去敲门,那黑色的狗突然狂吠起来,一排锋利的牙齿闪着白光,声音混乱刺耳。这绝不是一个警告,尖锐的叫声穿透何杰面前的光和雪,像一面墙,迫使何杰停下来。

何杰不怕狗。其实他喜欢狗,尤其喜欢大狗。这狗朝自己叫,自己是个不速之客,也怪不了别人。何杰半蹲下身子,向着狗慢慢伸出手,说:“小狗,安静!”

那黑狗一愣,发出一声奇异的怪叫,掉头冲出灯光,像一块掉落深湖的石头,浸没在无尽的暗夜里。

“这狗,忒怪!”

何杰上前,拍打门板。这是一种极不友好的方式,何杰哪能理会这么多。

“砰砰砰——”

“砰砰砰——”

屋里很安静。看不到亮光,想必人早睡下了。

“砰砰砰砰——砰砰砰砰——有人吗?”

何杰急促敲门。屋里仍旧异常静谧。何杰用力推门,“吱——”厚重的黑门开了一个缝,风雪一股脑向那个缝隙钻来,瞬间像一个风箱产生强大的引力。何杰把大门完全推开,站在门口高呼:

“嘿,有人吗!”

何杰举起手机往里照了照,看不见更远处,大厅死寂。他跨进门槛,举着手机朝里面走。

何杰四处晃着手机,他打开了屋里的大吊灯。刹那,整个屋子被橘红色的光芒照亮。

“这里有电。”

这是一个客厅,客厅左右两侧各有一扇门,右侧有一个螺旋的楼梯向上延伸,尽头是黑的,应该是通往二楼。两侧的门紧闭。屋子正面放着一个木制的货架,也像书架。上面放了书,下面放着一个陶制人像。书架一侧,摆着一张饭桌,饭桌一侧横着一组沙发。

何杰抖抖身上的雪,朝那书架走去。

“有人吗?”何杰冲着楼梯喊,声音不算太大。上面空洞无声。

他走到书架旁,伸手拿了一本书,是梭罗的《瓦尔登湖》,他重又把书插进书柜,望着墙上挂着的壁画,那壁画其实是一张相框,里面是一个登山者。在书桌一侧的横梁上,绑着一面硕大的旗帜,上面有各种人的签名。

“这里竟然还有旅馆?”

“要早知道这里还有个旅馆,就不至于这么狼狈了。”

一到旅馆,何杰就浑身放松,他喜欢旅行的生活,而旅馆对旅行者来说,就好像美食对美食家一样充满诱惑。他一屁股坐在沙发上,伸手拉起沙发上的毯子裹在身上。

何杰坐在沙发上,听着外面的风。此时,风雪愈加强烈,暴风雪在山谷中涌动。何杰庆幸遇到这个旅馆,灯光充满屋子,这让何杰有一种奇怪的充实感。他缓慢扫视房间,想找一个暖水瓶。冷不。吹皆谛ヌ莸牟嗝,一张脸正盯着他。何杰一惊,慌忙从沙发上站起来。但当他站起来的时候,那里什么都没有。

“嘿,有人吗?”何杰大声喊道。

“楼上呢楼上呢——”

何杰仰头望着楼梯,二楼灯火通明。这时,从二楼下来一个女孩子,约二十七八岁,面庞清秀,目若秋水,上身穿着灰色抓绒衣,长发散披在肩。

“卧槽,哥们儿你怎么才到。 蹦桥⒆右豢醇谓芫痛笊,一脸堆笑,满身热情。

“哦,那个,外面下雪了——”何杰看着那个女孩子,恍然指了指门外。又说,“你好,我叫何杰,跟你们这约过的!”

“哦,何杰,是的。”那女孩儿冲何杰一笑,说,“我叫赵曦,欢迎你!不过按你约的时间,你过来的可有点晚。”

“嘿嘿,不好意思啦。”何杰说。

“走吧,上楼!正吃火锅呢。”赵曦冲着何杰说。

“好啊。”何杰说。说话间他拉下身上的毯子,扔到沙发上。此时屋里异常暖和,何杰觉得浑身轻松。他跟着那叫赵曦的女孩子,两人三两步奔到了二楼。

二楼的中央亦是一个大客厅,摆着一张长方形餐桌,桌子两侧坐着几个男女。屋子周围毫无规则的摆满了东西,登山包、头盔、吉他、钢琴、相框、衣服、佛珠等等。

“卧槽,这简直到驴窝啦!”何杰说。

“快找位子坐。”赵曦说,“就坐我这吧。”

这是一个火锅餐桌,何杰挨着赵曦坐下来。把面前的炉子打开,一会儿,锅里便沸腾起来。

“何杰,给你介绍一下。”那叫赵曦的女孩儿站起身,用手指着对面的一个满脸高原红的男士说,“他叫王凯,福建人,刚从珠峰下来。”那王凯礼貌地说,“你好!”何杰点头回应。赵曦又指着王凯身边的一个约二十三四岁的女孩儿,“珍妮,刚从法国过来。”何杰看了看那叫珍妮的女孩儿,像混血儿。珍妮冲何杰咧嘴一笑,“嗨,何杰你好!久闻大名啦!”“哪里哪里。”何杰说,“你中文很棒!”珍妮满脸堆笑。

“这是林夕。学生,从保护区徒步过来的。”林夕冲何杰一笑说,“你好!”

“你好!”何杰说,“大家好!自我介绍一下,我叫何杰,生在河南,长在广东,玩在西藏,这会儿吃在赵曦姑娘这啊——”

“没错过今晚的大餐可是修来的造化,大伙儿边吃边聊吧,反正我这胃早咕咕抗议了。”何杰说着拿起筷子夹了几片牛肉片放在面前的锅里,锅里的汤像泛起的洪水,瞬间吞没了鲜红的牛肉。

大家说着都开始夹菜,七嘴八舌。

何杰夹了一大块牛肉塞进嘴里,他尝不出味道。何杰皱起眉头。

“赵曦,这牛肉你从哪弄的?”何杰转过头,说。

“牦牛肉。咋了?”赵曦微笑着看着何杰,但眉间略有一丝疑惑。

“一点味儿都没有,还好是牦牛肉啊,可牦牛肉也该有点腥味吧。”何杰又夹了一个鹌鹑蛋放进嘴里,“我日,这是嚼坷垃啊。”

“味道挺不错啊。”王凯说。语调缓慢,想是对何杰的回答。王凯看起来四十岁,虽然一脸高原红,但仍遮不住他睿智的眼神。“我在新疆时吃过一种牛肉,那的牛肉咬起来很紧致,口感好。可能是因为他们切的块儿比较大。”

“嗯,赵曦姐调的火锅料很好吃。”珍妮说。

“给你火锅料。”赵曦从蔬菜架上端下来一个小碗,放在何杰前面。末了又说,“这料可是我特制的呢。”

“特制?”何杰说。

“对!特制的。光那汤就耗了本姑娘10个小时!”赵曦一脸神秘。

“特制的,大概就是特别得吃不出来味儿来吧。”何杰不买赵曦的帐,一边咀嚼嘴里的食物,一边说。

“哎呦喂,我说怎么这么好吃呢。这可是要了赵曦姐10个小时的大好时光啊。”林夕俏皮地盯着赵曦,“姐,你不嫌浪费时间啊,耽误这功夫,我宁肯找个情人约会去了。”

大家同时转头看向林夕,此时的林夕脸庞红润,两只眼睛熠熠闪光,灯光下,妖娆,妩媚。

“哈哈哈哈,10个小时,能干很多事儿呢。”王凯附和,脸上隐现一丝不易觉察的笑意。

“那得看干什么事。赵曦姐不就干了熬汤了。”珍妮坏坏地说。

“好了好了,你们这是干嘛呀,姐亲自下厨子、熬肉汤陪你们,这还挑三拣四。”赵曦假装生气。但她生气的样子,何杰很喜欢。赵曦细眉杏眼,圆圆的脸上隐着一股天然甜蜜的笑,在她生气时,何杰更是觉得,那是天生尤物。

何杰盯着赵曦的脸出神,像是一个寻宝者从地图上发现了关键的线索。

“瞧瞧瞧瞧,大探险家在冥思啊。”王凯脸上裂开彻底的笑,那笑容像一朵灿烂的向日葵,又像一个被撕开的久年未愈的伤疤,向人传递出一种视觉和嗅觉的双向审美。很久以后用赵曦的话说,王凯的笑,像一个梦。

何杰尝不出火锅的味道,或许仅在于他的玩味,也可能是他真的没有尝出赵曦的秘方,但,何杰发现了赵曦的美。一朵鲜花或一朵浪花,它们都可以表现出极致的样子,但绝无赵曦的自然。且赵曦身上隐隐闪现出一种似曾相识的熟知。我们不得不承认,熟悉,在一些时候,能直接激发深层的共鸣,仿佛前生之约,无需一言便能在冥冥中解读今世困惑。

赵曦转身看向何杰,何杰见她转身,便慌忙躲开了眼睛。

赵曦一见何杰的神态,就明白了。

“何杰,本姑娘的特制火锅,都说好吃,就你不识趣。本姑娘自尊心受到伤害了啊。”赵曦瞥一眼何杰,“没人安慰一下我这颗受伤的心灵吗。”

“啊哈哈哈哈哈——”大伙儿同时起哄。

此时,屋里白雾蒸腾,暖气呼呼喷出的热浪加上火锅的辛辣味,给人一种眩晕的感觉。赵曦脱去抓绒衣,单穿一件粉底白格内衣。胳膊肘支在桌子上,望着何杰,满脸含笑。

美人一笑褰珠箔。赵曦的笑,桃花嫣然,倾国倾城。

如果说何杰在她的火锅里没能尝出味道,那此时的赵曦,就是天下第一美餐。所谓秀色可餐,爱吃的何杰,哪不入迷?

何杰无法抵挡赵曦的诱惑,他想伸手去抱她,但觉唐突。他望向其他人,大吃一惊。

王凯,珍妮,林夕三个人不知何时竟已滚作一团,彼此衣不遮体。那敞开的藏式床成了他们的纵情之地。屋里烟雾缭绕,火锅在滚烫的电炉上咕咕冒泡,汤汁从锅里溅出来。

王凯把他登顶珠峰的力量施加在珍妮、林夕身上,她们如痴如醉。

“凯哥,珠峰高不高啊。”

“一点都不高,绝对没你的高。”

“嗯。绨滋斓侵榉,晚上又转山。”

“何谓转山?”

“双峰啊,你不转哪成?

……”

何杰用力闭上眼睛,睁开眼,再深深闭上眼!好一会儿,他重新睁开了眼睛。赵曦在望着她,笑着。

笑,是人类最简单的语言,同时也是最难读懂的符号。

笑如水,深似海。

笑靥如花,笑里藏刀,可以笑筵歌席,亦可笑傲风月。笑,是一个可以被证实,却无法被捕捉的迷惑。小笑两小无猜,大笑沧海揽月。

笑动人,亦伤人——但凡快乐的东西,轻易就能刺穿铠甲,让坚毅的战士彷徨,使最伟大的心灵沦落。

何杰把两只手放在赵曦肩膀,他感受到赵曦胸口发出的滚烫的体温。他要拥她入怀。

“咔嚓——”

天空猛地发出天崩地裂一般的声音,窗户上的玻璃哗哗抖动。何杰抬起头,一张恐怖的面孔在他对面的灯影处盯着他。猥琐、枯萎、苍老,那两只眼发出阴寒莫测之光。那是一张人的脸,一张来自地狱的鬼魂。

何杰大吃一惊,这屋里还有第三人?他想起在楼梯角的那张脸。那是谁?

他浑身抖动,五脏翻涌,急促不安。一把将赵曦推开。

他脑袋生疼,脸皮像被人揭去一般。何杰摸索着打开了手机上的电筒,灯重新照亮了黑夜。用手一摸脸,指头上都是血。

原来,他跌到坑里去了。

天地肃杀,风雪无边。空气,越加寒冷!

第三节:它终于现身了

“汪汪汪——”

“汪汪汪——”

风中隐约传来狗叫声,何杰从声音的来源分清方向。他爬出深坑,跌跌撞撞朝那狗吠的方向奔去。

可能是因为风太大的缘故,也可能是雪太密竟扰乱了声波,狗叫的声音断断续续。当空气中没有任何动静的时候,何杰就把双手拢在嘴上,模仿它们:

“汪汪——汪汪——”

“汪汪汪——”它们回应着何杰。

这两种生物发出的声音在群山中回响,他们之间毫不陌生,在最寒冷的时候,活着仅仅意味着温度。

何杰相信天地间存在一种轮回,如一颗蛋的黄和清,无论怎么变化,都无法脱离界定的限制。何杰说,天地就是一个怀抱,我们都是她的孩子,我们都要努力生存,当极限来临的时候,就是我们离她最近的时候。

何杰跌跌撞撞地往前冲,跌倒了就爬起来。前方一个影子越来越重,在灰黑的天空印出油墨一样的棱角。那是一座建筑。

何杰冲上前。那房子门前,蜷缩着一个人。

何杰用手把眼睛上的雪抹了抹,映入何杰第一眼的是,那个人有着长长的头发。她穿着粉色冲锋衣,下身穿着灰色冲锋裤。冲锋衣的帽子紧紧戴在头上,她的头发,从帽子的间隙里散到面前。发梢凝结着冰和雪。她一动不动。

何杰一个箭步冲上去,双手扶着她。

“喂,快醒醒——快醒醒!”

何杰用大力气摇晃着她。“快醒醒。憧煨研选

那人微微睁开眼,何杰用电筒照着她,风雪冰封的睫毛中隐约闪出一丝亮光。何杰狂喜,刹那间忘记了一切阻碍。

“你等着!”

何杰把她放下,用力敲门。

“砰砰砰——”

“砰砰砰——”

“砰砰砰——”

没有人开门。这是一个瓦房,房子高高的屋檐戳在天上。何杰用力砸门,那房子毫无反应。

门上是链子锁,锁上的积雪已被何杰在敲门中晃落。这是一个木门,何杰用力冲撞着它。

何杰拼命用肩膀撞门,他把全部的力量集中在上半身向前冲去。哐当——门被何杰撞开了。他带着风雪摔进屋里。何杰挣扎着爬起来,来到门外,欢喜地把她拖到屋中。

何杰用电筒照着四周,见陈设着木床,餐桌、板凳、脸盆、水缸,以及灶台和一大堆柴禾。

这是一个道班。

何杰狂喜,他慌忙把门紧紧关上,从里面插上门栓,把背包卸下,从背包里取出火机,把灶台上的一根烧了一半的蜡烛点着了。屋子在渐渐燃起的烛光里亮起来。

何杰跳到那个人身边,她微微睁开眼睛。

“你别怕,我不是坏人。”何杰欢喜地说,“你是旅行的吧?我也是旅行的!”

她好像略微安心一些,冲何杰笑了笑。

“你冷吧?不要动,我生一堆火,一会儿就暖和了!”

何杰从灶台后面的柴堆里拽出几根干木柴,又找了一些细枝干,它从桌子上的本子上撕下了几张白纸,合着麦秸点燃。

何杰把燃烧的麦秸轻轻放在地上,逐渐加上细枝干,当细枝干燃起的时候,他就把几根粗木柴架在火焰上。火焰炙烤着发出强烈的光和热。

屋子被完全照亮,何杰回头看着她。她也正开心地望着何杰。

“你好些了吧?”

“嗯,好多了。谢谢你!”她说。何杰没有判断错误,她是一个女孩儿。声音无力。

何杰搀着她,拿过来一根板凳,两个人靠着板凳坐在地上。此时火堆很旺,熊熊燃烧。他们面向火焰,火带来的温度在慢慢恢复他们的体力。

屋外风雪依旧,风席卷白雪像面粉一样,透过檐下的缝隙钻进来。

“这鬼天气,真是撞了邪了,天气预告说不会下雪的。”何杰看着火堆说,声音里有一种埋怨,也带有一种自嘲。他此时此景的狼狈,她肯定瞧在眼里了。

她没有说话,只静静地看着火堆。

何杰转过头,见她神态安静。此时两个人身上融化的雪水已被烘干。她把头上的帽子推到身后。何杰心微微颤动,“这是一个美丽的女孩儿。”他心里默言。

“这样的风雪没人能走出来。”她喃喃地说。

“什么话,我们不是走出来了啊。”何杰说。

她转头看着何杰,脸上始终带着微笑,微笑里传递着感谢和信任。

“你怎么会一个人在这?”何杰说。因为他自己也是一个人,就这么问了。言下之意,一个女孩子,怎么也一个人呢?

“你不也是一个人吗?”果然,她如是说。“就是天气太不好了。要不遇到你,可真走不出去了。”

何杰把她的话当成了一种莫大的谢意,他欣然接受了。

“没事儿!不管怎样,你一个人也走过来了。很棒!”何杰冲她竖了竖拇指。

就在这时,屋外传来哇哇的声音,像一个孩子的哭叫。不,像一群孩子的哭叫。

声音凄厉,压倒暴风雪,从房子的前方传来。

两个人一惊,都挺直了身子,仿佛确认那声音的来源。

“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——”

“哗哗哗哗哗哗哗哗哗哗——”

声音极度密集,一定就簇拥在屋檐之上。

何杰和那女孩子慌忙站起身,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,两个人惊慌失措。他们彼此看了一眼,何杰向那门冲去。

“别动,我去看看!”

何杰把眼睛贴在门缝里,刹那,他惊呆了。

屋檐外面黑压压飞着无数只乌鸦,它们在天空急促盘旋,哇哇乱叫。火焰透过窗户照亮这个异常庞大的群体。

它们在屋子前方的上空盘旋着,不断变化着姿态,但始终离房子有一段距离。何杰通通跳的心慢慢平静下来,他冲她喊:

“嘿,快过来看。”

她应着何杰的呼唤,也走到门前,从门缝里张望。

无数只乌鸦像一股旋风,积雪被它们有力的翅膀击碎,风也被撕裂。此时的天空,由它们统治。

火焰照在它们身上,阔大无边的羽翼形成一顶坚实的巨盾。那原本凛冽的风雪与黑夜,变得急促不安,像被一柄利剑猛然刺中而苟延,又似面对强敌,因技艺不卓而形秽。

两个人感到它们发出的威力,像暗夜里的一条蛟龙,它们在空中盘旋,激荡天地。何杰感到她仅仅抓着自己的胳膊,何杰看了她一眼,从她脸上,何杰没有看到任何害怕的表情。

何杰也有一种奇怪的心情,他觉得这些乌鸦不会伤害他们。相反,他从这群乌鸦身上,获得坚实的力量,像是一个勇士,重新手握长矛、利剑一般安心。

何杰拉起门栓,一下子把门打开了!

两个人走出屋子,站在门前。何杰牵着她的手,两人仰望着天空。火焰从他们身后发出红色的光芒,至逼远处山谷。

“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——”

“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——”

突然,群鸦剧烈变动身形,有的往东有的往西,南北不定,顷刻间,何杰看到它们在天空中组成了一个巨大的羽翼,它们背靠暗夜,腹部被火光照亮,像从古老传说中诞生的神鹰。

何杰紧紧握着她的手,两个人相视一笑。

群鸦开始散去,黑色的身影消失在天空,大地重又恢复安静。几个乌鸦围绕着两人轻舞,后盘桓离去。

此时,空气静默无声。风停了,雪也停了。

远处的群山之巅,黑暗退却。朝霞谱写万丈光芒,映照着两人。

他们拥抱彼此。而朝霞,拥抱着世界。

“我叫何杰,你呢?”

“我叫赵曦。”她温柔地说。

第三章:过去和未来

第一节:赵曦的生日

“一个人从出生到长大,会接触无数个不同的环境,这些环境从社会学的角度说,并没有太大差异,它们不过是一个特定时空的剪影。一张剪影就是一个世界,像一个编制好的蚕茧,浑圆、统一,我们凭感觉抽取其中自己认为最有用的一根丝,把它收藏起来。日积月累,曾经的点滴组合成一个愿景——这就是我们的人生。每个人都是与众不同的,时空的随机组合赋予生命无限可能。在这个巧妙的布局中,关键你是否足够幸运呢?

我不相信幸运女神,除非有人告诉我今天早上你的太太或你的老公说:亲爱的,我又梦见咱们第一次约会了!”

“哈哈哈哈哈——”台下响起笑声。

“如果那位女神还执意赐予我幸运,我会对她说:oh my god,您是什么时候进来我卧室的!”

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,人们站起身向何杰示意,他们欣赏这个建筑师。

何杰迅速退。俗诺缣葜苯拥搅说叵率遥舳底,他想立刻回到家。今天是赵曦的生日。

会场到家要四十分钟,何杰看了一下手表,八点二十。他踩下油门,车子在中华路飞驰。赵曦是个感性的姑娘,不过生活中又表现出极度的理性,如果她把饭点定在七点,绝无可能延迟到九点。赵曦的个性何杰当然知道。他深爱着她,他愿意为她做出任何付出,不过同时,何杰也总是感受到赵曦给自己带来的伤害。

赵曦很倔强,何杰也总表现出强大的原则,生活中,两个人总因彼此的坚持而弄得遍体鳞伤。每当此时,何杰会给赵曦更多的爱,希望能化解这无形的伤痛。但是,多数时候都事与愿违。这让何杰很苦恼,他找不出解决问题的办法,但同时他也知道,赵曦深爱着自己。

除此之外,还有一件事正困扰着何杰,中央公园的设计方案。这是G市政府为彰显新时代理念,迎造智慧城市,提升城市文化而重点打造的项目。

中华大街地处城市南北分界,是新城与老城过度区。新城试图用新思维新理念感染老城,老城则想把百年文化传递给新城,像奥运会的火炬一样,在老城人眼中,这是极其庄重的一件事。

何杰瞧不惯老城的陈腐,也看不惯新城的锐利。他认为,这块土地上的每一根管线、每一块砖瓦都是为人服务的,这个时间点上,人不可能返回到躬耕自食的日子,也不可脱离人而科技至上。何杰试图在中央公园中找到一个重心,他要实现过去和未来的连接。

“爸爸,你回来了吗?”何杰手机响起,他通过蓝牙接通了电话。

“嘿,文文,爸爸正在路上,马上就到家了。”何杰笑着说。

“妈妈今晚做了好多好吃的,我都流口水了。你再不回来,可别怪我哦。”文文说。

“调皮,可不准先动,啊——”何杰拉长了声音,“爸爸还要带好吃的回去,等着啊。”

何杰把车子停在兰馨蛋糕门前,车子刚一停下,掌柜兰兰便提着一个水果蛋糕奔了过来。

 “嫂子今天过生日。≌飧龅案庾钍屎稀!崩祭夹ψ潘。

“嗯,十分感谢!”何杰接过蛋糕,放在后座上。

他又到隔壁的龙虾店拎出一份龙虾,在对面的烧鸭店带了一份烧鸭。用的时间都不长,显然是何杰提前订好的。

九点钟,何杰提着蛋糕、龙虾和烧鸭按响了门铃。开门的是文文。

“爸爸——”文文一下子扑在何杰怀里。

“啊哈哈哈,看爸爸带了什么好吃的啦。”何杰举着双手。

“龙虾,妈妈最喜欢的。”文文大声说。

“那可不,还有烧鸭。”何杰说。

赵曦笑着迎上来,接下何杰手里的东西。何杰把手提包扔在沙发上,朝餐厅走去。

饭后,何杰把蛋糕摆在桌子中间,在蛋糕上插了四根蜡烛,代表着赵曦31岁生日。文文拿出寿星帽,折叠好,欣喜地说:

“妈妈,我要给你戴上!”

赵曦笑着伸出脑袋,文文绷着嘴,小心认真地把帽子戴在妈妈头上。她有意避开了妈妈头上的发卡。

何杰看着文文把寿星帽戴在赵曦头上,他突然觉得一种久违的平静。

赵曦穿着一件粉色羽绒服,头发整齐地扎在一起。何杰拿起火柴,点着了蜡烛。红色的烛光映着赵曦的脸庞,赵曦笑着看着何杰。何杰突然觉得,赵曦仿佛瘦了,岁月袭上了她的脸。对何杰来说,她依旧漂亮,只是他从没想到过,岁月在她身上,竟是一种如此仓皇的感觉,这种感觉让何杰内心不安。

赵曦的成熟,会让何杰更加喜欢。时间把一个生命的涟漪刻画得如此完美,把抽象的、难以捕捉的时空隐藏到一个人的神韵里。这是生命存在的奇迹。但同时,何杰莫名的惧怕,他诅咒时间,和岁月商讨,他不愿一切东西靠近她,包括时间,更莫谈岁月。他希望赵曦这朵花永远灿烂,纯粹,不被宇宙的任何东西干扰。

“祝你生日快乐——祝你生日快乐——”何杰慢慢唱,他面带微笑,深情地注视着赵曦。赵曦从何杰眼光中捕获到一种不曾有过的感觉,像一个谜,但在这个谜跟前,赵曦似乎觉得很安心。

“祝你生日快乐,祝你生日快乐——”何杰拉着赵曦和文文的手,文文看着妈妈,满怀祝福地轻唱。

赵曦一脸幸福。

赵曦要的不多,丈夫的陪伴和孩子的平安,这就是她最大的幸福。赵曦是一个有思想和追求的女孩儿,她愿意为事业而奋斗,但同时在她身上又隐藏着洗尽铅华的朴素。这种可能连赵曦自己也没意识到的朴素,被何杰深深地收藏着。这种朴实的情怀,不表华于状的自然美,赋予赵曦难得的安静、踏实和母爱的深沉。

何杰此时内心翻覆上下,烛火像一个显微镜,何杰在赵曦的朴实情怀中看到时间的轮廓,两者交织,像何杰内心的两股矛盾,他痛心又无解。

“妈妈,妈妈到你许愿啦——”文文快乐的拍着手,拉着赵曦喊。

赵曦看着女儿美丽懂事的脸,咧嘴一笑。“好,妈妈许愿!”

赵曦闭上眼睛许了一个愿。

如果这世界有一种超能力,那就是幸福。幸福具有着改变当下,开启未来的力量!

此时此刻,何杰恍然的望着赵曦。赵曦的美丽仿佛打开了一扇窗,何杰从那里看到时间,看到空间,看见了未来。他看到他和赵曦慢慢老去,文文慢慢长大……

“宝贝儿,生日快乐!”何杰深深地说。

第二节:润物细无声

何杰想起昨夜的一个梦,梦见在一个陌生的地方,时间像河水一样流动。于是人们就用木制的箱子、铁打得柜子把时间装起来,以得延年益寿。一些人拉着车子从很远的地方来,他们看起来像流浪的叫花子,饿的时候就把时间当红薯啃。他们满嘴豁牙地笑着。

后来,时间越来越少,一些极端的人就开始在时间里放入毒药,凡是吞食时间的人,就会中毒而迷失方向。这样,有很多饥饿的人中毒了,像一片枯叶,遗落于岁月长河……

“慈乌:此鸟初生,母哺六十日,长则反哺六十日……”

何杰睡眼惺忪,穿着睡衣走进客厅。看见赵曦正陪着文文在那读书。

“亲爱的,早上好!”何杰走过去抱了抱赵曦。

“嘿,文文,你刚才那句叫什么?”何杰饶有兴趣。

“……母哺六十日……”,文文又读了一遍。

何杰没有听清楚。电视机里,播音员正热情洋溢地读着新闻:

“素有登山王子之称的王凯,昨晚在北京荣获金鸟奖。这是国内最高的奖——”

何杰从茶几上拿起遥控器,随手关了电视。

“乖女儿,给爸爸再读一遍。”何杰一脸堆笑。

“慈乌:此鸟初生,母哺六十日,长则反哺六十日。”

 “嗯,写的真好!”何杰说,“这是讲的乌鸦反哺的故事。”

“爸爸,这本书是你给我买的,你都不记得啦?”文文一脸认真。

 “爸爸怎么会不记得,考你哩!”

“咯咯咯——”文文快乐地笑着。清脆的笑声如山间清泉,咚咚欢畅。

此刻,东方太阳升起,朝霞冲破云层撒在赵曦和文文身上。何杰看着她们的笑脸,终于在光阴中发现了最好的故事。

 (原名《天鸦》,定稿为《远方》)

2017.11.24——2018.11.23 完稿拉萨

[责任编辑:语燃]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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